
岁月在匆匆中碾过,心路的车辙越来越多。今晚,他独坐一隅,听
着墙上滴答的钟声,思想在沉沉中把他拉回了好多年前,那个偏僻的出
生之地,和纷杂的众乡亲。烟头在黑暗中闪烁,多像当年的星星!对,
星星,无数次梦中闪烁的精灵!
好多年前的那个夜幕,他清晰记得。他和小弟没吃下多少饭,高粱
饭吃的全家人都干黄,实在难以下咽。他领着弟弟,游玩到很近的二婶
家。奶奶在二婶这边,叔叔对他很好的。他想,去了说不定叔叔或者奶
奶给弟弟个黄玉米煎饼,弟弟才三岁,真是可怜啊,吃高粱吃的,排泄
都困难,来亲奶奶家打打馋也不丢人吧。屋里,奶奶一人在,叔叔婶子
出去了,他想正好啊,但总归没有说出口要饭吃,奶奶也始终没问吃饭
了没有。但他还是心存着希望,她老人家早晚会问---等了多久,奶
奶也没有动静,自顾自己唰碗。他从小心性就大,气的一拉弟弟就走
了。夜黑黑的,他抬眼看着满天星,想,怎么星星不一样亮啊!回家,
母亲知道了,唉声叹气:苦命的孩子们啊!
从此,昏黄的星星牢牢闪烁在了他的心灵。直到现在想起来,他不
怪奶奶,真的,甚至也不怪婶子看守得严。他恨不起来,奶奶不在了,
每年过节他都会买好礼物认真孝敬叔叔婶子。
好多年前的那个凌晨,他永远忘不了。12岁的他在疲惫的梦中被母
亲叫醒:“起来吧,该走了。”他知道,昨晚母亲就把一周的煎饼摊好
包好了,还用油炒了满满一罐子咸菜,第一次加进了个鸡蛋,闻着真香
。母亲知道,孩子要走20多里小路(那时候的路感觉好长啊)在天明之
前赶到学校,不能耽误。也许母亲太累了,根本没睡着,只能估摸着时
辰,因为家里连个闹钟也没有。父亲劳累了一天,不忍心叫醒。母亲和
他上路了,打算送出阴森森的河边,走出5里路,天亮了就好了,他可以
自己走了,要不,能放心吗。母子俩走啊走啊,刚走时候天阴,没星光
。早走出了河沿了,忽然星星却出现了,那么亮。一看,母亲恍然了,
说起早了呀,这可怎么办啊。回去不是,继续走也不是。儿子坚定地说
:“娘你回去吧,还要给大做饭呢。”母亲伤心的说:“你不害怕吗?
再走会吧!”他说:“不怕,你回吧!”就从母亲肩上拽下煎饼包袱,
大步走开了。很久后,儿子回头,亮亮的星光下,母亲的影子始终跟随
着他,始终离他并不远--一直到了学校门口,星星还在眨眼!
现在,他独坐一隅。烟头在黑暗中闪烁,痛苦往事都暂时被过滤了,
这两个片段怎么这么清晰!是星光!心灵的星光!星光伴着一家人艰难的
打拼着挣扎着;星光伴着他秉烛夜读。他心里担负得太多:母亲在一天天
苍老,为了他和弟弟上学而辍学的2个妹妹也一天天在困苦中长大。终于他
走出了家乡,实现了他为师的梦想。他想:他生命的钟点就是星星,需要
时时燃烧!燃烧了青春,还要燃烧壮年,燃烧终生!
他,是我。
2008.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