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还早,小区里有个豆腐脑小摊子,还有热油条。卖主叫严广,也是个半截老头了,热
情叫了声:“估摸着老刘也该来了。”老捞说:“天气热了,骑车有点慢了呢。”吃了饭,老
捞想周末人家好睡懒觉,就先和严广乱扯坐等。“南边那些楼不像楼啊,太矮,但很气派。”
老捞说。“这你就不懂了,那里是官区。” “乡下的‘管区’都撤销了,这里还有这么
多?” 老严大笑:“没看电视呀,美国总统的乡下房子,和这差不多.”老捞明白点了,那
是贵人住的地方。老严介绍:“新建的这些,其实不是教育上的,老师三辈子也买不起那种房
子。原来他们大部分也在这边高楼上,现在以面积换面积,搬过去的,几乎没花钱。剩下的才
是一般职工了,级别不到啊。”老捞更加迷糊了,不懂这些名词。但很佩服老严有眼光。
“老刘来了呀,去我楼下吧,有好货!”一个叫亓奋的后生从外边回家,叫上老捞来到
了3号楼下。亓奋的老婆佟欣早在一楼储藏室一边骂一边往外扔。老捞看看,全部是崭新的报
纸,牛山日报赫然入目,一摞摞一捆捆落到老捞脚下。老捞知道亓奋好开玩笑,就说,“敢情
你连看也没看呀,多可惜!” “你喜欢,你拿家去看吧,要看四遍!” “嗯?”老捞不
解。亓奋气愤了,笑容消失:“了不得啊,牛山日报是党的喉舌,一人一份,年年派订,哪个
领导也想多订争头功。我家4个职工,有四份,近千元!”。佟欣痛心大骂:“半年就攥了半
个屋子了,那三份不印字也行啊,也好给儿子当当演算纸!”亓奋恢复了笑容:“都是你惯的
孩子,我说让他练毛笔字吧,要不,早成书法家了!”老婆也笑骂老公:“呸!他老子都不会
拿笔,还指望成家?他有我的数学基因,要是做演算,早成陈景润了!”老捞也嘿嘿大笑:
“恼坏了身子还得买药,废报纸够买2瓶药啊。还是想开些,权当为党为报社职工为我为造纸
厂做了贡献”。足够半个时辰,收拾了几麻袋,佟会计马上拥有了30多元的进帐。亓奋嘟噜
到:“唉,还是会计好,我这个出纳连盒烟钱也捞不着!”
临近中午,老捞的车子就满满的了。也坐在一老者身旁歇歇.两人在他跟前站住在聊,一
叫吴可,小伙子一个,问对面的一个俊妞:“鼐荷,你捐了没有啊?” 鼐荷娇声的说:
“要捐啊,为灾区多捐点。”“不是这个啊,救灾捐款我都捐了三次了,这个没得说。周一要
慈心一日捐,最少200”。“不是捐过了吗?”“那是爱心一日捐,不一样的。”“见义勇为
基金也捐了?”“不捐哪行啊,会计都算好了,按职称拿。可牛市没见表彰见义勇为者啊”。
吴可掏出工资折:“出门把剩余的钱都提出来吧,家乡的村长说下午来,修路啊让做点贡献。
咱不拿500元,也得请人家一伙出去吃饭啊!”。鼐荷说:“又得准备为下岗职工捐款了。还
有贫困生捐款,多了。一年算下来,一个月的工资哪够!”吴可和鼐荷边说边走远了。
一阵自行车的哗啦声,随着一声吆喝而来:“老刘,把这自行车收走!”一看,是郝
仁,才四十多岁,就已经绝顶。“怎么了,看着还乖好的呀”。郝仁脸黄黄的:“这车实在给
我惹祸,碰过树,下过沟,拧过把,扎过带。这不,回来的路上蹭倒两个小青年,要我拿了
250元私了。”和老捞拉呱的那个老者说:“没听说过蹭车的吗?你这个郝仁!”老捞开玩笑
说:“收你的车可以,扒了带只给我留下铁,十元,不扒带,五元!”郝仁一瞪眼:“真没一个
好人!”
老捞会心一笑,心想:俺可是好人啊,不拐不骗,准星准量。现在,人都称呼我老刘了嘛。
看来,这辈子混上个刘老是不可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