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的河湾       总想给远去的故乡泼一幅写意画。那是三十年前的小村河湾。村中汇成的那一泓清水，俨然一个巨大的葫芦。北部的小溪，是葫芦秧；盛开的葫芦花，是漫水桥奔腾四射的水流。在葫芦的脖颈上，一架红木桥横跨东西，是葫芦的项链。清水湾的周围，杨柳依依，坐落着张姓一族。我家就在漫水桥边。     柳树最先报春来，小湾冰冻自始开。湾畔的石碾，开始吱吱悠悠叫唤起来。换上春装的老婆孩子，你呼我叫。折几只柳条，驱赶着玩伴，围着碾转。湾的东边，大人们开始用独轮车和地排车运河泥，那是入冬前生产队组织劳力出湾的，是天然的上好肥料。壮年们大嗓门吆喝着，人欢驴叫，好不热闹。    炎夏，清水湾成了我们光腚孩子和鸭鹅的天下。树上，知了欢叫；水中，几十个孩子在水中扑腾着，水性好的在比赛穿越葫芦肚，小胆如我的在浅水的湾崖处戏水追鸭，学着掏小鱼小虾和鸭蛋。鸭子入了湾，鸭蛋归了公，谁掏着是谁的。有一回我们几个掏到了一条血鳝，因为像水蛇，都怕得要命。大人用绳子栓走，是很好的药材。    夏秋季节，雨水多了起来。过木桥和漫水桥就要很小心。这漫水桥是哪个朝代修建的不知道。说漫水桥，中间实际是个坡度不大的拱桥，水特别大的时候，可以漫过东西延床，减少拱桥的泄洪压力，现在看来很科学，因为发洪水的时候特别少。桥拱上，有几块雕刻精美的兽头，可能是震妖石。有几块有字，小时候不注意这些。而很奇怪的是，大人们也没有几个说的清这桥的来历。或许族内最老的那个奶奶知道些，可惜她老人家聋的厉害，只在夏季坐到东边那颗三叉柳树下乘凉，一言不发的看着人闹腾。我就是在公元1974年的那个夏秋季节，被学校老师“绑架”去上小学一年级的，那时九岁，老爷不愿意让我早上学，自己提前教会了我几十个字。结果上了学，就当上了领导，五年班长。    冰封的季节，穿着厚棉袄，呵着冷气，在冰上玩陀螺。往往玩的被家人来喊吃饭。唉，那时候吃够了清水白菜和黄面窝窝头。临近过年的时候，有一个家里稍微富裕的儿伴，一边抽着陀螺，一边啃那白面馒头，馋的我们都流口水。     犹记得有一年冬天搞什么运动，村里没按喇叭。生产队长拿着纸喇叭筒子，爬到三叉柳树上吆喝，一句话要喊四遍，四个方向。     以后有了高音喇叭，有了电灯。大喇叭说，经过大队研究，今冬要改造葫芦湾，男女老少都上阵。等我上初中的那年，工程完成了，葫芦消失了，变成了窄窄的一条石头沟，加了三座石桥，原来的漫水桥没了。水沟两边能跑地排车和拖拉机了。但就在那年，一场洪水，小沟被撑破了肚，大水直接到了俺家屋里。     几次回家，看到还是那条小沟，里面死猫烂狗，姜苗散发着恶臭，垃圾填了大半个沟。只是一点好处，原来的小土路被窄窄的沥青路代替，可以行汽车了。这是在外的家乡人包括我集资赞助的。     拆漫水桥的时候，老奶奶被人抬着出来看了多次。那兽头，据说被什么人凿成了猪食槽。    三十年前河湾，只能在梦中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