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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炸果子和窝窝头
油炸果子四季香。夏季,餐桌上经常见到这个最大众的菜-油炸果子拌黄瓜。窝窝头不常见,餐桌上兴了几年现在基本消失了,超市里倒流行开了。 平生食品,最讨厌和反胃的是窝窝头。最痛心的是油炸果子。 十九岁之前,基本上是吃煎饼和窝窝头长大的。家里人口多,半个劳力,工分少的可怜。一个工分(10分,1整天)不到两毛钱,全家精打细算着,也不够填饱肚子的,年年都要吃那点可怜的救济。没办法,学前学后,我去拔点野菜,春夏在新麦还没下来之前,粮食缸已经快见底了,和娘挎着篮子去汇河边树林子里撸柳树叶和杨叶榆叶,还有柳椹、杨椹(俺叫它谷食芒)和榆钱。榆钱好香,可以直接食用或者煎糊褡。其它的就要回家用开水大煮,榨成菜团,然后拌上少许的玉米面,或者地瓜面,攥成窝头,上锅蒸熟,就是一家青黄不接时候的口粮了,要多涩有多涩,难以下咽。更可恨的是那年连玉米也少了很多,杂交高粱又成了窝头的拌料。吃的脸黄不拉叽的。现在想来,简直猪狗不如,实在吃伤了心了。所以见到这个窝头模样的就反胃。
去年,那个爱说笑话的老M在酒桌上看见窝头,眉头就皱。才知道曾受其害的何止是我自己。最后他不是说笑话,而是很认真的:上周她娘们专门买了点玉米面给我蒸了一锅窝头,让我减高血压,被我“大骂”一顿”,说:“让我吃窝头,还不如让我少活几年呢!” 上次女儿过周末回来,和她少有的去了超市。她看见窝头了,一定要买。我恨恨的给她买了一大包,心里发坏:“让你吃个够!”回家来,一定要我尝尝,说很好吃奈,这是糯米的的,那是小米的,也有玉米的。我白了白眼:“自己享用吧,上辈子就吃够了。”不理她继续喝自己的小酒。扫兴的她只好嘟囔起来。我看也没吃了多少。 小时候看见油炸果子也就是油条(又叫香油果子)就馋的流口水。我要好的一个小哥和我们几个一起赶集,我们都是两手空空去看热闹的,数他家最富,老爹在外当工人。他手里攥着三毛钱,在一个炸油条的摊子跟前,说买跟油条。我清楚记得,花了两毛钱(土著也说过)。其余的我们几个伙伴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边吃一边走,都恨不得夺过来咬一口。王三子过来了,从家里偷了俩鸡蛋,不敢去卖,大人都认得他。他央告了半天,要用这鸡蛋交换小哥吃剩下的半根。买卖成交了,小哥就是有心眼子,又拿着两个鸡蛋和剩下的一毛钱去另一个摊子上换了一根油条。这回我吃到了,可能他想到和我关系不孬,就撕下两寸长的一段给了我,那个香呀。 后来割资本主义尾巴,个人买卖不能了,但为了生计,还是有很多偷偷干偷偷卖的,比如豆芽,豆腐什么的,油条更是清查重点。忘不了那个夏天,我们去集市的路上,一个树荫下不起眼的地方,几个小孩在围着看什么。原来是个中年媳妇在偷偷卖油条,在家炸好了,篮子上盖块布,很警觉的看着四周。我们走开了。没多远,忽然一个很高的大人在我跟前蹲下来,手遮在我耳朵前小声问:“小孩,路上有卖东西的吗?”我说有,就在那个大树下有个卖油条的。高个子和旁边一个小个子迅速冲向那大树。一会我们忽然明白过来是割尾巴的,都随着跑过去。远远看见中年媳妇惊慌的跑向南面的一片麻地。后边两个男人呼叫飞奔的撵着。终于,在倒下的一片麻杆地里,女人被逮住了。哭着掏出家里带出的零钱,说一支也没有卖呀。男人哪管,夺过钱铃着油条筐子走了。女人坐在地里呼爹叫娘。 十来岁的我没敢继续看那女人哭诉,怀着鬼胎跑回了家。 从此,心里欠下了一次永远也抹不去的债。油炸果子,曾记录了我少年的罪过,想起来,心里就隐隐作疼。 回忆或许是罐蜜,对我则更是一杯苦酒。因为清闲,使我不能自已,总有淡淡的片片思绪在心头萦起。苦难也罢,罪过也罢,风雨过后是晴空。昨天已去,今日珍重,人性之渠水自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