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季节

     一年四季本来有轮回，春去秋来景色一样美。谁的歌谣在心头缠绕。
    春天是迷人的季节。怀春女儿妆未成，鲜花满月饰帘梦。春的气息带给人的，是万物的复苏，梦的开始。
    惜春春自去，叹月月难圆。春之华也短，夏之炽也烈，怎比秋之实更诱人。晚秋里，瓜果满坡，黍黄蟹香，菊灿溪长，好一派旖旎风光。
    我爱秋天，秋天的诱惑给我梦的翅膀。
    晚秋时候，在遥远的东海边，一个甜甜的女孩，捡拾鹅卵石。捡到一块好的，又发现一块，满脸天真烂漫。不一会儿石头满怀了，哪一块也舍不得丢弃，塞到妈妈兜里。就这样经过了几千里，妈妈也不敢少女儿的一块，全部带回了家里。妈妈知道，每一块石头，都是孩子的惊喜和发现，即便舍弃，也要小主人自己的眼睛。小女孩告诉我这个故事的时候，也在一个晚秋，在即将出远深造的前夕。她说，二十年后，她发现诱惑是一种忧郁的美丽。她留下了一块小小圆石做纪念，是随便拿出的一块，其余的都丢弃了。几年的求学路途何尝不是如此，舍弃了爱情，舍弃了友聚，获得了孤独和充实。但她坚信会有更好的更美丽的发现。舍弃不是放弃。
    我问，岳麓山已经红遍了吧？多年前来过，盛夏。不知道何时坐爱枫林晚。她呵呵说，自然红了啊，但不可能红遍。
    真是一个秋天的童话，令人感喟。
  
     还曾想哪年也去红叶谷，采得满怀的红叶。但是细想，人到中年，真的像到了四季的秋天，不会有那么多浪漫和幻想了。舍弃许多的美丽和诱惑，珍留一枚实实在在的实心。说什么红叶传情，叶叶相思，既然没了可送之人也过了浪漫之春热烈之夏，就别再勉强自己是情情之人。
    甚至，自己也不必珍藏，把喜悦让喜欢的人自己拿去，岂不更妙！多年前，也是去南方，买的一块小小奇石，不过几十元，上面天然形成一个黄牛般图案，一直在家里的案头摆着。还有一大页塑封了的从北京香山买回的红叶册，很喜欢。搬家那年，这样的小东西不见了很多。或者丢失或者别人喜欢，何尝不是好事呢，一者破旧立新，一者把情趣传染给别人。后来，一个老兄说，看上了你那块破石头，在我那摆着呢，心疼就拿去。我哈哈一笑，说帮我解决了困难，这黄牛让我充实了几年，该轮到你了。唉，现在想想，好奇诱惑了我，累死累活就是收获？现在发现老兄那里也不见了黄牛，真不知道是充实了别人还是暗害了别人。
   
    四年前在组兄中第一个学会了课件制作，让人羡慕；一年半前组兄中第一个学着在网上炒股，让人惊叹，半年前组兄中第一个学会了开车，让人急眼－－－都是网络的诱惑，都是现代生活的诱惑，都是虚荣心的诱惑。而现在，别再在人跟前炫耀自己会装机。别再提炒股，倒霉透了。别再说买车，组内也不是第一个了，关键是你借给我钱？哈哈，想想，再想想，真正应了那句话，得到就是失去。但反过来说，失去也是得到：失去了睡眠得到了充实，失去了股金但股数还在，得到了教训；买不上车但喝酒放得开，也不必要心疼出养车费。
   
    习惯了外场别人谈论某某找了个有钱的主，某某倒房赚了多少钱，某某彩票获得几十万。心里很坦然了，一是老婆换不了，患难之妻不可弃；一是自己没想倒房，没紧跟领导，怪谁？自己笨就自己笨，少罗嗦为好。再是彩票曾经中了五十元请客花了二百五，不合算。别急眼别急眼，谁都是过了今天说明天。至少，太阳给每个人的能量是最公平的吧。
   人生的秋天是成熟的美丽，但同样更是美丽的诱惑。当红叶漫山遍野，心潮不必要过度火热；当红叶随风飘落，心窗也不必紧闭。该去的总会去，该来的总会来，一切都是自然的结果。即便是秋风扫落叶，秋雨携寒来，也要当作另类的美丽，坦然穿过这个季节，勇敢面对暴风雨雪。

[刘老捞之九]

迷魂记

    找了块石头，老捞在医院的花园里坐定，边掏烟边向近在眼前的绿楼张望。烟还没点着，不知道哪里冒出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，穿戴齐整，文质彬彬，开口道：“大爷，借个火”。小伙子叼上一根云山牌香烟，把烟盒往老捞跟前晃：“尝尝这个，地道的关东烟！”。老捞慌忙捏住露出了烟屁股的那根。小伙子很礼貌的接过老捞的火机，给二人点着，袅袅白云开始腾空。小伙子问到：“大爷也是等化验结果的吧，我开车送老爷子来看病，也等半天了。大爷贵姓啊，哪村的？”  老捞说，是兔子沟村的。小伙子呵呵大笑：“牛山市羊丘镇兔子沟，很出名啊，您老姓刘吧？我的同学就是你村的，叫刘云。我是山茶乡干烘村的－－－”老捞怎么也想不起谁是刘云，是男是女，小伙子又问了一声老捞的名讳，并说代老捞去看看出来结果没有。
    看着小伙子进了化验楼，老捞开始神志恍惚起来，像喝醉了酒，觉得天旋地转，心跳加速。一时竟忘了是在什么地方。朦胧中迎面来了个穿白大褂的，像那个女护士，拿着一张纸，和小伙子一起急急的朝自己走来。女的问到：“你是刘劳吧，您老的情况很严重，我化验时候，一看是兔子沟的，我姐就是您村的。急死我了，多亏这位弟弟告诉我，直接找您来了！”老捞吓得脸发黄，怪不得自己发晕，语无伦次的说“咋整呢,咋整呢?”  “需要立即住院！先交押金三千，您老带来了吗？”老捞马上翻自己的口袋。女的一看也就几十元钱了，说赶紧回家取吧。小伙子忙说我有车我有车，拉上老捞就要走。女的说我跟着，怕路上出问题。
    老捞迷迷瞪瞪跟着二人上了一辆越野车，直奔兔子沟而去。自己像植物人一样，机械应答者二人的发话。在村头，小伙子说路滑，车不进村了，您老人家快家去拿钱，有多少拿多少，别告诉别人，我们在这儿等着。老捞晃晃悠悠回到家，爬到床底，从两双老棉鞋里掏出两包百元钞票。老婆子问干什么，老捞说了不得了你别管。揣上钱就往外走。老婆子惊了，忙喊出儿媳妇，简单说了声。看看老捞已经没影了，忙掏出新买的手机给刘乐他爸爸刘动打电话。刘动在离村不远的蔬菜大棚里干活，这会儿正趁着老婆回家做饭，跑到小寡妇的瓜棚里传授嫁接技术。老婆来电破坏了他的好事，没好气的大骂：“家里着火了？熊腔！” 老婆也大骂：“你老子可能跟着哪个寡妇私奔了！你在路口截住！”刘动正想再骂，电话断了，听语气不对劲，顺手拿起锄头出了寡妇棚。一看，路口一辆吉普，老捞正朝车跑来。刘动和寡妇意识到了什么，一声吆喊，离车还有二十米，吉普后腚喷出一阵黑烟，迅速窜了。
    一个小时后，老捞在床上醒了。很多人围在院子里讲着听来的迷魂故事，说哪个退休老头二千元买了个玩具，哪个老头想找老太婆被忽悠了多少多少，说老捞这么精明的人也着了道，可怕啊。以后可不能乱贪别人的孝敬了。老捞听着这些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－－－又听有的说现在更先进了，人闻着就上道－－，不能怪老人啊，防不胜防。老捞心里好歹热乎了一点。
    忽听得有小孩说两个尼姑进村了，去了二狗子家里。刘动拿起根把棍子，窜了出去－－－

某年某月的某一天，

你我在这里相见。

千杯万盏，肝胆相照；

万语千言，一笑而嫣。

如秋如兰如烟，

如梅灿烂；

似龙似蛇似仙，

似梦重现。

认识你真好！

双臂有温度，

兄弟已尽欢；

但切释心怀，

短途更长眠。

已厌倦活着为了钱，
可离开钱啥事也难办；
已厌倦尔虞我诈奋勇争先，
但谁也不甘落后，
肯定有人捷足先占。
已厌倦每天的肉米油盐，
但我离开油水只能活半天！
已厌倦一切食物的不安全，
造孽的混蛋们啊，
你能离得了一日三餐?！

已厌倦过节的纷纷乱乱，
到处在忽悠和行骗；
已厌倦看人脸色定明天，
殊不知有人在心虚胆寒彻夜难眠！
已厌倦欺行霸市恶人管，
已厌倦乌七八糟娱乐馆，
但中国特色已成自然！
已厌倦乱糟糟社会治安，
老实人受愚弄和迷乱，
女性出门哪敢娇饰打扮！

已厌倦有奶就是娘，
普通百姓没饭碗，
八旗子弟时时欢，
难怪人把良心唤！
才转过半个轮回，
已感觉世界回到了野蛮！

一声哀叹，
活过一天是一天，
不吃亏就是把光沾，
至少－

还有亲情友情暖心间！

题图三咏

旅途中的几张小照，诗图都是傻瓜级的。

（一）鱼

清绿中投去一块面包，
呼啦啦你抢我跳。
掀动一池微澜，
撕咬得一点碎梢。
 
水中玩物闹成了漩涡，
不知道岸上人在讥笑；
小鱼儿死命抓捞空啤酒盒，
残羹冷炙也不嫌少。

鱼的漩涡越来越大，
远处的往近处奔跑。
又一片甜味飘来，
活的鱼山逐渐长高。

始终跳不出鱼池，
就这样直到变老。

人的本性何尝不是如此，
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靠；
大火浓烟中的盲目追随，
换来的只有鬼哭狼嚎。

(二）憨厚的笑

（三）碾

大哥你好吗     四年前的中秋节，我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，因胃手术。专设床位不紧张，只我一人住着双人间。过节的凄凉自不必说，只记得老父亲买了二两一瓶的二锅头，就着老婆炒的菜，背对着我独饮。     那年的中秋节和国庆节只差3天。国庆节那天，病房里来了一男一女两口子，在护士的指引下把东西放在了另一张床上。两口子衣着朴素，五十开外。男的笑呵呵和我打了招呼，女的问了老婆一些我的情况。看样子两人都很精神的，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。老婆忍不住问谁来住院，男的笑说：“她呀！我们是国庆节到这里旅游加体验生活来了。” 女的说：“前段时间检查过一次没大病，这几天肚子里发疼，非得拉我来休养不可。” 男的仍然乐着：“躺下休息会吧，检查半天了，很累。查不出症候绝不罢休。” 女的说那咱回家等啊，离家这么近。男的说：“手续都办了，安心休养吧，不住白不住。再说这可是高级病房啊。” 我也不禁乐了，心想再高级的病房我也不想再来。       晚饭时候，男的从食堂端来了一盒芹菜炒土豆丝，几个馒头。虚让一番后，俩人在小凳子上开吃了。期间，男的经常拿起那个砖头手机接电话，一个劲说没事没事老弟放心什么的。女的就问哪个老板，他一一说明。瞥见我看他那手机，自嘲的解释到：“我发财全靠它，十几年了，有感情，有重量,舍不得换.” 忽然觉得这些话很哲理，对他存了几份好感。这两口子真行，边吃饭边调侃，很多语句都忘了，反正引得老婆和二弟开怀大笑。我底气和元气还不足，但是心里感觉很舒坦，一扫多日三根管子的折磨和病房的沉闷。     10月2号下午，女的在床上躺着休息。我也基本痊愈了，光等着明天拆线出院。只剩下我和大嫂的时候，气氛有些尴尬。我问大嫂哪里人，她就滔滔不绝的说开了自己。由此知道了她家就在口镇附近，具体村庄忘记了。她说：“我们曾经同行呢！”我很吃惊，侧脸又审视了她一下，脸很黑，长相一般，咋看也不像个教师模样。她抿嘴笑着：“学生嫌俺丑不要俺啦！” 我不禁笑出了声，知道她这是玩笑。她又很认真的说：“其实我现在还想当老师，做梦都站在讲台上呢。”我心想，早年下海发了财的，和我们老九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，心中不是很自在。她只顾说自己的：咱一个民办教师，几经努力，获奖证书也一大堆，还是没争取上转正。指望那几十元钱，心有不甘，就随他爸跑买卖了。吃的那苦啊，真不容易的，好歹有了自己的市场。  静静听着她的叙述，知道了她是个要强的女人，不服输的女人，给男人撑起了半个事业，她两口子也小有名气。男人也很感激她。她说：“我就是憋着一股气，证明老师出来的，素质都很高，智商都很高，干什么也行！最烦什么人说，你一个老师除了会教课，走到社会上寸步难行的话来哄骗老师！” 我不禁对她肃然起敬。特别是两口子这么开朗这么融洽自然，深深感染了我。“我就是相中了他和我一样，像个老小孩，哈哈－－”     讲了够一节课，她出去透气去了。         老婆进门的时候，眼圈红红的。我问怎么了，她小声说，新来的大哥蹲在墙角一个劲抽烟，神色很不好。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，我们啦了一会。我问嫂子啥病，他说其实结果早就出来了，是子宫癌，手术不可避免，后果也难以预料。正愁如何暂时瞒过她，如何和在外地的儿子说，何时转院等等。虽然他是个乐观人，但也愁坏了，不是愁钱。这两天他是在强装欢笑－－    老婆说完，我们一时无语，怕大嫂在外听见。     10月3号，拆线后，收拾了一下，我要出院了。和嫂子打了声招呼，让她安心。大哥背起最大的包，送我们。在电梯里，一直扶着我的胳膊，感到了大哥的温暖。上车前，他说：“张老师保重！听说你工作太实在，喝酒更实在。以后悠着点啊。”     我看了他好一会，不知道如何安慰他，只是说：“大哥保重！”     可惜没有留下他的电话。但我想即便有电话，我也不敢打－－－。留在心中的是那份淡淡的思念。四年过去了，国庆节来临之际又想起了你，大哥，好吗？   谨以刘欢的《在路上》献给近在咫尺的大哥！

“镜”由心造

境由心造，“镜”也由心造。

初中时候学生物，第一次接触到显微镜。在高倍镜下观察洋葱表皮细胞，观察自己的表皮细胞、各种染色体，吃惊生物自身的奥秘，吃惊人类自身的结构。那些放大的显微结构并没给我留下美感，相反越来越厌恶人类解密本源的能力。人分析人太精细了，连自己都找不到。归结到一个点上，所有动植物都变成没有感情的细胞。以后见到了电子显微镜图片，见到了电子扫描隧道显微镜图片，人又变成了一个个的原子。意识到所有物质都来自基本粒子，来自夸克什么的，继而，哲学意义和宗教意义开始显现：一切的本源，或许真来自那个奇点，那个虚无的真空。无中生有，无中生宇宙星辰，无中生万物生灵。生生不会不息，早晚又会转入虚无。唉，有时候真替科学家悲叹，他们太痛苦―――总在无中生有，总在杞人忧天。

望着远处的一抹青山，望着远处的绿绿葱葱，望着远处的孤帆远行，站在高处，有人总想窥探：山上有什么？绿中藏何物？船上人穿何衣服？欲望使得能人发明了望远镜，欲望使我多年前买了一架双筒镀膜10倍望远镜，作为孩子的礼物，其实也在为满足自己的欲望找借口。于是看到了山上的枯树，看到了林中的烂叶，看到了船上人光着脊梁。从而意识到，拉近的窥探是个错误，和显微镜没什么区别。

那年反物质探测仪升空，牵引了我窥探星辰的神经。想着美丽的月亮上环形山的模样，想着一个个美丽星座和星团的背后究竟是什么。于是，鬼使神差买了一架小型天文望远镜，价格不菲，被大骂一顿。但是孩子喜欢，也想对深空探个究竟。先对着月亮吧，这个用不着寻星镜，好找。正值月半弯，展现在目镜里的，是月亮的阴阳脸，环形山成了脸上坑坑洼洼的麻子。可恨的是，再回去找，月亮不见了。在望远镜的视野里，运动加速穿行。离开望远镜，再对比一下肉眼直看，又是大失所望：望远镜里没有美，只有丑陋，和显微镜一样！对自然的朦胧美的感觉越加深刻。从此，真实变成了缺憾。看星座星团更是如此，在望远镜里，美丽被撕裂了，星等清晰可辨，而且，上下颠倒，视觉错位。

望远镜破坏了我的美感，罪不可赎。玩了个把月，把这个家伙踢到了阴暗的角落，一躺就是七八年了。唉，怪怀念它了，但懒得去碰它。再说，城市的灯光也淹没了天上的美丽。

人都不满足于欣赏别人，还要欣赏自己，这很正常。平面镜里你你我我都一样，只不过左右颠倒，黑还是黑，白还是白。只不过当猴子和狐狸等在平面镜前,会看到自己的尾巴。更有人不满足于看真实的自己，弄了个哈哈镜，取悦了别人，嘲弄了自己。

看人用放大镜来看吧，别去看远和看微。它看不远看不细但是看的大，即便有些变形也不要紧，毕竟你看到了真实的概貌，描述你所看到的，也基本不会变形，不会变成丑陋和虚无。用美丽的心灵放大镜放大别人的优点，闪光点，即便缺点同时显现，也会被掩没在光晕中，你看到的就是美丽，透射出来的也将是光明和热度。用丑恶的心灵显微镜望远镜哈哈镜去解剖人审视人，折射出来的也必然是自身的阴暗和丑陋。还要警告的是，如果谁想用天文望远镜直接对着太阳不怀好意窥视她，想抓一把太阳黑子，那她会报复谁会把谁的眼睛灼伤的！

妞说：用望远镜看别人，用放大镜看自己。她是说要把人家的优点伸展，并敢于展示自我的不足。和我的这一套异曲同工，目的指向相同。镜由心造啊，到谁手里，解释的角度不同。该文也是受妞的启发乱编的，在此谢过。

既然所有的镜子都是由心造的，由欲望造的。那么，我们看人看己，最好什么也不用，就用良心直接的凝望和感受他人，审视自我。用一切美好的想象来实现猜想，来克服阴暗。由此才愉悦身心，博得尊敬。

红雨(下)

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。如果它流动，它就流走；如果它存在，它就干涸；如果它生长，它就慢慢凋零。

  （八）

与年少无关，与爱情有关，与永远无关，与思念有关。

    是谁说的，恋爱中的女人又聋又哑？无数个夜里，叶子都在苦思冥想，我是吗？多少家长和老师，视早恋为洪水猛兽，我是吗？我不是吗？她没有确解。但她明白，她不轻浮，石头更不轻狂。她最眩晕的时刻，就是石头把她轻轻抱怀，安抚，从没有粗鲁和非分要求。正是他的成熟和呵护，让她感到了幸福的安宁。因而，她和他都把这份爱深埋，都在憧憬和幻想着最美丽那天的到来。她甚至惊叹自己的“虚伪”骗过了亲人和同学多年，暗骂自己是个柔情女特工。她把自己的感受经常记在私本上，给一个人看，常常感动的自己泪流满面。特别是石头归来以后，她的思维细胞像裂变似的飞涨。她想起来一本心理书上的话：一切变形的心灵和行为，都会在童年找到影子。所以，她也多次曾经怀疑自己心理是否变形。童年的记忆中，转业归来的父亲是高大而威严的，不可接近的。哥哥早早求学远离，只有妈妈和姐姐把她视若明珠的宠爱，她做梦都在幻想有一个柔情的父亲和兄长。或许，天意让自己发现了石头是她的幻影。或许，石头哥也一样，需要一个柔情的小妹，他也是老小。这样想着，她就乐开怀：你这个小坏蛋，还这么想得开，肯定没什么心理疾病得啦！她在本子上记下了：

    多少爱，被恨埋；天有情，石也开！

    其实叶子在小学初中就是作文能手，对语文老师很在乎。记得哥哥拉他去听过一个高一老师的语文课，知道初二的她酷爱语文。她怕，哥说没事，那半截老头高度近视，我邻桌空位。那次讲《荷塘月色》，半截老头眉飞色舞，公式一样先介绍背景和作者，她知道了朱自清宁饿不屈；然后朗诵，然后逐句逐段分析，从月色到荷塘，从荷叶到采莲，从色到香，从静到动到袅袅琴音，意境很美。然后老师发问，学生照着老师的思路回答：表现了作者对美好事物的向往，对黑暗势力的不满。叶子也听得入了迷但也习惯疑问，就不自觉的按照初中的模式举起了手。老头不近视了，说那位同学有不同意见吗？她站起来就说：“表现了作者痛苦挣扎又不敢跳河的矛盾心情！”同学大笑，老师认真：“何以见得？”她也认真回答：“他心事重重，徘徊了半夜，我就担心他跳河。可是他又回家了……”

    想起这个经历她从不笑自己，到现在她也认为所有文章的分析都是猜测，谁知道作者真实的心境呢？甚至，都不用说表现了什么，因为很可能连作者也说不清。感觉意境，比分析意境要美很多，尤其散文和诗歌。

    爱情呢，爱情也如此吧，道不清说不明，爱就爱了，不考虑为什么。

    躺在红石旁蝴蝶飞舞的花草间，枕着石头哥的臂弯，叶子诵吟：“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，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；而对于年轻人而言，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。哥，你明白这句话吗？张爱玲的名句，我们已经过了一世了呢！”

    “那下世呢？”，石头调侃道。一只蝴蝶徘徊在叶子身边。她想了想，喃喃而出：“石头哥，如果有下世，我们变蝴蝶吧！”。石头说：“叶子，蝴蝶是不是太善变了，华美的外衣，虚无飘渺。我不想你是蝴蝶，我怕会失去你！”“就算我是蝴蝶，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一朵花的灵魂，回来找寻它自己，我今生不会变，来生化成蝴蝶，也会找到你哦！”叶子反驳道。石头一把把叶子拉进怀里：“傻叶子，我的傻叶子，我的叶子爱蝴蝶，我也会爱的，若我不爱蝴蝶，我脑袋得进多少水啊？！”

    叶子忽然对失口而出的末一句掠过些许凉意。

    中专里她把高中和大学美文都认真读了，更多接触了很多名著甚至流行小说。这让她功底大增，疑问也越多。她让石头看红楼，说是关于石头的故事，石头看不了三行；但是石头让他看金庸的武侠小说，她竟然认真仔细的看，为历史风云而感叹，为小龙女而流泪。石头说你就是小龙女啊。她也喜欢琼瑶的爱情虚构，甚至承认自己有点中毒。但更惊叹张爱玲的才气和高深莫测。或许，爱文学的人都有一个致命弱点：在生活中理想，在睡梦中幻想，在激情中狂想。而一切的念想流露，就形成了文章，乃至风流。

红雨（中）

（四）

    石头轻抚叶子红肿的眼角，认真的说：“叶子，相信我，只要这红石还在，我就会一直等你的！”
    叶子频频点头：“如果哪天我找不到你了，你找不到我了，红石就是问路石！”

  （五）

    叶子读了中专，在离小城最近的城市。
    几年里石头三次去她的学校偷偷见她，她对别人说是自己的哥哥，谁也没有怀疑。他可以大胆的拉着她的小手揽着她的腰去吃小吃，去公园亲密。当着她的面，他绝口不提巡逻的苦楚和危险，总把自己的想象化成语言，让叶子感知到他的快乐，感知到兵哥哥的可爱。那些日记信，他几乎一天一封的写，主要也是写对她的思念对生活的憧憬。叶子也熟悉了他那些战友的名字，感知到兄弟排的乐趣。甚至在一封公开的求爱日记中，他的战友都仔仔细细写上了一句祝福。她最难忘记两句：
   
    石头的心是美玉！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－－－小三子（石头说，这个家伙是酸秀才，好多就是他替我想的。）
    叶子，我也叫你一回，你要敢把石头抛了，我把你抢来做压寨夫人！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－－－王老五（石头说，他比你还早恋呢哈，小学就偷偷喜欢他的班主任。可惜还是老五。）

    他对叶子说：“叶子你知道吗？我和战友公开了我们的恋情，没人说是畸形！他们都羡慕我有个心里最思念的人，很多次让我把写的念出来，偶尔还一块想词语呢。看到肉麻的，一定是他们逼我写的。唉，写个字真难啊，要在咯肢窝里捂半天圆珠笔，中间还经常写不出来。很多话，我说不出来，也写不出来－－”。叶子扒在他肩头哭着：“我知道我知道－－”
    他说我的叶子越来越美了，应该叫荷花仙子，偏偏起了个叶子名。她嘟噜到你好土啊，什么菊花荷花的太俗了。石头说下次见到你除了漂亮，还必须看到你的成熟美。她认真的点了头，说一定的，不能总当你的小孩，以后得听我的。石头哈哈大笑。
   
    石头每次走前，都要给她留下一包日记信，总要说一句“没说完的都在这儿了，慢慢看啊。没写完的在心里呢，下次给你”。叶子点着头：“看一辈子！”
    那一次，她把两件毛衣十双棉鞋垫打成包给他：“刚刚学的，睡前听着姐妹们海阔天空拉呱自己窝在上铺织的，别笑话俺手艺啊”。石头心疼的又拉起了她的小手：“唉，你的毛衣都是伯母织的－－”

 （六）

    转眼几年过去了，叶子在不断的思念中读完了中专，回到小城参加了工作，在办公室做档案员。石头的家人要他由志愿兵专业，大哥在老家给他联系了很不错的执法部门。但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有红石的小城，他的爱在这里，他顾不了许多了，打算先斩后奏。
   
    接到他的长途电话说回小城联系单位，就在本月之内，叶子的心越来越恍惚。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，这是纸里包不住火的。十九岁和二十五岁，在她心里就是最妙的青春年龄。她学聪明了喜欢用虚岁表示自己的成熟。但是她没信心说服父母。
    在单位的欢迎宴会上，叶子的靓丽和高雅使得主持小伙子声音发抖。长长的披肩秀发，高挑的身段，酷似小龙女的脸蛋，像磁力一样吸引着男男女女。紫玉一个劲的看她的装束发型。她发现不远处那个叫木头的，一个劲地端着酒杯和别人炫耀叶子是她的老同学，说谁也别欺负俺老同学，她老爸是刑侦科长。她也想起来了，真的有这个人，平时傻呼呼的很可爱，人长得蛮帅的。但是在叶子心里，全世界最帅最疼她的除了石头没别人。她只矜持的应付着碰杯。木头一点也不木，晚饭后想顺便送她，说离得不远。她婉言谢绝了，和紫玉说笑着走着。紫玉笑着说：“木呆子都追我三次了。也不看看仙姑我是谁嘿嘿。”在酒桌上叶子就发现了，其实紫玉的美丽更彰显，可能是浓妆的缘故。
   
    石头带着他的气度征服了小城官员，给他敲定了去刑侦科，现在刑事犯罪越来越猖狂，侦察科正好缺少合适的人手。他晕了：恰好在叶子老爸的手下。但是他别无选择，心里喜忧参半：可以和叶子近距离接触了，但又怕老科长犀利的眼睛会马上参透他的心事。毕竟是军人，他振奋自己，坚定走进了科长的办公室。爷俩都很惊讶也很感叹。办理完了一切，科长说你休息半月，回去看看父母，代我问好，半月后再来上班。石头犹豫了一下说，晚上先看看叶子和伯母去吧，不忙回家。详细情况和您老回家详细回报。科长说也行。安排他见了同事，说晚上一起回家。
    叶子还不知道石头回来办理的这么快。接到父亲的电话要她晚上回家见见哥哥。她心里恨恨的，埋怨石头没先见她。其实他是想等一切搞定了再告诉她，省的她为自己挂念，自己也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   

    晚上当科长和石头进门的时候，叶子打开门有些羞涩。石头故意惊讶到：“叶子长这么高了呀！”妈妈忙打圆场：“越大越不会叫了，小时候叫哥哥叫的那个甜。”连忙笑着把两盒天山葡萄酒接了过来。叶子抿着嘴给石头倒水，抽空吐了吐舌头和他做鬼脸。
    石头把叶子母亲替下了，说让你们见识一下天山大厨的手艺。叶子连忙迎合着说：“我当下手吧，学一手。”
    一边颠着锅，石头小声问了叶子的值班电话，在心里背诵了够十遍。她不敢问他的，一打电话科长就先接，除了报警电话。她在想，南方人有的用上传呼机了，小城太落后了，干警都这么穷。
    科长和夫人有滋有味连带夸巴说石头做的蛮有特色的，就是缺少调料。石头讪笑着说大兵不讲究这些。叶子心里很清楚，知道石头在天边过的什么日子，眼里有些湿润。
    石头很小心的对科长说也是给叶子听的：“在家里我还是叫您伯父吧。很不好意思，我和家里捣蛋来这里的，对这里很有感情，不喜欢那个陌生的地方，虽然是老家。真不知道爸妈为什么要走。还是烦请您和老爸说一声吧，在您身边，他们会放心的。”科长借着二两酒劲，连连点头：“大城市什么好的？年轻人还是在外闯荡的好，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嘛，哈哈。不过叶落归根是常情呐。我和老哥说，打包票！”
    临出门的时候，叶子母亲认真的说别让我们操心了，争取早一天把女朋友一起领来，老大不小的了－－

    （七）

    趁着这几天有空，石头第二天就把电话打给叶子了，让她安排一下见他，和家里说加班不回家吃饭了。叶子说我也刚参加工作，到周末吧，忍耐三天。周六下午天桥见。你先熟悉一下业务，表现表现，等你家人的回应。石头很痛快的说没问题。放下电话，心里美滋滋的，想着叶子真长大了，嗯，得听她的了。

    小城里只有一座天桥，在闹市。根据叶子的下班时间，石头提前半小时站在了天桥上。掏出烟点上，静静的观赏者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。对比着天山的空旷，思绪连连。叶子的到来吓了他一跳，他忘了抽第几根烟了，也几乎把来约会忘记了。叶子大喊着你真行啊，几年不看美女，眼都直了。然后拉着他下了天桥，说领到了第一份工资，一百多元呢！请你吃什么好？石头说想喝羊汤，叶子白了白眼：不行，腥味太大！吃海鲜去！石头心想海鲜就不腥吗？但是也很想吃个胖龙虾了。许多菜，他都忘了什么味道了。

    找了个僻静的店面单间，一小锅龙虾，一个酸辣地蛋条。石头要了一斤白酒一瓶红酒，说光请吃饭哪行。叶子大惊：一瓶红酒给我一杯剩下的是你的，要白酒干嘛呢。她压根不相信石头会喝白酒，在家里两次也说不喝白的。石头说：“叶子，那就不喝红的了，你泯一口白酒好吗？上班后，我就不能喝酒了，工作规定。”叶子同意了，说就一口。石头先给自己杯子里倒满，慢慢的小心的全部倒在了地上。当石头抬起头，眼里全是泪花。：“怎么了，你－－－”叶子慌了。石头又倒上一杯，先端给叶子，叶子怔怔的小心的泯了一口，呛的眼里也流泪了。石头端起剩下的，三两三的白酒，一口喝下。叶子大惊，不敢问，呆呆的看他，质疑的眼光在问他。石头自语到：“老五啊，你的酒我代替你喝了！”叶子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老五怎么了老五怎么了－－”。“他－－－走了，被东突越境者击中了。都打红了眼，打红了眼。 “我们五个人对付七十多个狂徒，逃走的不多。但是老五－－”“当他的父